日历
网志分类
· 所有网志 (7)
最新的评论
站内搜索
友情链接
· 我的歪酷 非非共享界

订阅 RSS

0001110

歪酷博客

脚歪不怕鞋正——亚娃夏当——大愚若智


范德彪 @ 2005-03-14 13:58

  蒋永丰从初四起,又恢复了他半年前的生活习惯,和路一唯一起在星洋网吧里连吃带住,没事就吹吹牛,顺便帮一唯照看生意。空闲的时间,他一般都猫在里间屋里打他的星际争霸。说起蒋永丰打这款游戏,可有了历史。当初他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,曾经每天雷打不动的泡在一家小电脑房里六个小时以上,而这每天四分之一的时间,都被他用在星际争霸中。那时经营这类电脑游戏的场所还不流行叫网吧。一是不能上网,二是在当时网吧这个称谓显得有些高贵。网吧平民化是99年以后的事,互联网的普及是一方面原因,电信资费下调也是一方面原因。当网吧里也开始出现这些电脑游戏时,许多电脑房也开始接上网线,转型成网吧。这个并轨的过程迅速得让人措手不及。到了2000年初时,几乎已经不存在那种仅仅靠经营电脑游戏而不能上网的电脑房了。
  伪八旗子弟的群落里的家伙们,大多数都会打星际争霸,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种沟通方式,而且经常是一种谈资。他们之中,最早和永丰一起在星际中体会着游戏快感的除了路一唯外,还有刘文东。这缘于他们在大学里是校友,有时间也有机会在一起切磋。

  其实高中时,文东和永丰就是校友,加上一唯,他们三个在学校里被合称为文科班里的三套驴车。这三套驴车在高考时,不约而同选择了同一所学校——这个以文科见长的京城名校。他们在高考后的顺利会师,成了这所名校的灾难。

  大学里,永丰学了金融,一唯学了工商管理,文东学了哲学。三种不同的心态,选择了三个不同的专业,可以说是各得其所。

  用蒋永丰的话说,刘文东当时在学校里是独一无二的隔着牛逼看太阳的主儿——简直牛逼透了。这老哥是96届第一个被开除的人,其效率高得惊人。大概也是校史上的记录:他只在学校呆了1年4个月零11天。他在学校史册上写了空前辉煌的一页,违背校规校纪高达六十三条,其所违背校纪中最为严重的是,在寝室内同一名女教师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。至于其他的,什么酗酒、赌博,几乎样样少不了他刘文东。而令人尴尬的是,刘文东在学校里却是学生会的重点培养人物——他刚到学校,就被学生会选中,并发展为中坚力量。他被开除时,哲学系的主任和院里的学生处老师曾痛心疾首地说,这小子,真可惜了,是个人才啊……怎么就这么不检点呢?后来据一些同学推敲这两位老师的对话,大概潜台词是:你小子忍不住火也不该在自己寝室里开炮啊,怎么的也应该把战场开辟到那女老师的寝室里去才对。因为事态过于严重,刘文东尽管在学校里很有人脉,仍然没能改写他被开除的命运。其实也和他的脾气有关,倘若他低头认错,或许事情可以隐瞒下来,有挽回的余地。如若再稍做安抚,他仍然有可能在学校里继续厮混。可是他偏偏玩起了少林寺的硬气功,被抓时那副强硬的态度决不亚于前德意志的铁血总理俾斯麦,开口就对前来查寝的老师说,你懂不懂孔孟之道?你不知道“食色,性也”是孟子的至理名言?连这个都不懂还在我面前装什么教育家。你丫的整个一伪教育家。这话说得几乎把在场所有的老师都气了个倒仰。之后他还觉得不够力度,又补了一句,怎么,在学校上学就得剥夺性爱的权利?这是当前教育最大的不合理。

  人犯了错,就要付出代价。刘文东就为他的轻狂和偏执付出了失去学业的代价。尽管多年后,谈起这件事时,他嘴上咬定说不后悔,可是每当提起某某人读了硕士时,他都会说出如果不是被开除,我也能读得上研究生之类的话来。

  刘文东临走时,留下了这样一句话:我虽然是空前的,但不是绝后的,学校里还会有比我更为勇敢、更为生猛的战士出现。亏得他的预言至今没有实现。倘若真的如他所言,那么他曾就读过的学校就不该再是国家重点大学,而该转为流氓聚集点。

  文东走后,关于他的传闻就开始沸沸扬扬,版本也分为许多种,这传闻面临的问题就好象微软的产品一样,刚一面市,就出现大量的盗版。文东传闻的盗版最著名的两个是:为了爱情牺牲了自己和挑战大学的违纪极限,两者最为吸引人的是前者。更有甚者,把“爱情”这一传闻添油加醋地改写成了一个煽情的小说发表到杂志上,最终广受读者好评。这倒是撰写者始料未及的,因为他的立意本是“欲惩尤物”,就像白居易对《长恨歌》的创作思路一样,不曾想,连结局都是一样的,变成了爱情的颂歌。

  文东离开大学的那个冬天,就混迹在那个和永丰经常光顾的电脑房里,那时正是星际争霸风靡整个中国的时候。整天泡在网吧里的文东也把这游戏当成职业一样的玩。坦率地说,文东做什么事都很有天赋,包括玩游戏。当他能把这游戏的战术讲得头头是道的时候,永丰也在这游戏中有所小成。经常的,两个人到处约高手来对战,直到开春,文东到中关村打工,离开了那个电脑房,两个人的并肩作战活动才少了许多。

  文东走后,永丰在假期到过北京最大的网吧里打工,他自欺欺人地说那是实习,美其名曰把自己的理论基础运用到实践当中,然而说穿了他就是在给自己玩游戏找到合理的解释。

  几年来,蒋永丰不管遇到什么事情,都没放弃过把这游戏作为一种休闲方式的权利,虽然玩这对脑力的消耗并不小。换句话说,进行这游戏已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一些时候,他在游戏中总结出的哲学,甚至成为他的精神支柱——这看起来不可思议,但却是事实。



 
范德彪 @ 2005-03-14 13:53

  初四早上,蒋永丰是因为脑浆的绞痛才醒来的,一看表,十点半。路一唯已经洗漱完,坐在电脑前查看股票的资料。永丰拿着牙具盒也准备去洗漱,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一个传闻。他问一唯,你说,那个什么南非首富在那玩意上装了钻石,他咋安上的呢?一个肉的东西,你说怎么和钻石接上的呢,也不是一个材料啊。一唯歪过头,说,你替人家操什么心?人家是首富,你懂吗首富,人家肯花钱,自然就有人肯给他想办法往上安。永丰点点头,表示认同,那倒是,不过你说他安了那玩意干事时候能好使么?他媳妇能舒服么?一唯撇嘴,说,兴许人家觉得好使呗,首富,和咱的消费观永远不一样。永丰又说,那比尔盖茨还世界首富呢,他咋没在鸡巴上装钻石呢?一唯向椅子被上一靠,转过身说,你又抬杠了不是?你怎么就知道人家那地方没装点啥呢?万一人家高兴,兴许就在鸡巴上装个芯片呢。对,就装芯片还得看看处理速度呢。永丰再说不出什么,笑了,端起牙具盒往洗手间走。
  永丰,一会咱俩吃什么?一唯问。

  出去吃油条吧。

  你说梦话呢吧?大初四的谁出来卖那玩意。

  哦,也是,过糊涂了,那你说吃什么?

  也没啥正经东西。这样吧,一会我告诉小刘,去上家乐福买点面包和牛奶,咱俩拿微波炉热一下将就着吃得了。

  日,又整这假洋鬼子的事。

  凑合吧,你哪那么多毛病。

  小刘就是刘然,在网吧里做经理。虽说名义上是经理,可路一唯却常以信任为理由,让这小姑娘跑腿。看起来略微有点熊人的倾向,但是在工资上,一唯着实没亏待过她。蒋永丰常说路一唯对人家姑娘不安好心,兴许就有那么一腿,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。路一唯说,我要和她有一腿早就明睁眼露了,用不着藏着掖着。我不像某些同志,搞个女人还偷偷摸摸的,像搞地下工作一样。一唯这话是针对蒋永丰而言的。讽刺永丰和潘翊谈恋爱时还在学校里和两个女人乱搞。对女人问题上一唯和永丰有极大的不同,他常说自己是不近女色,也没有人看到他和哪个女人有深度交往,于是一唯在文东和永丰他们一圈人中落下了路公公这个外号。

  蒋永丰有个坏习惯,就是在吃饭的时候总是不能专心致志。总得做些其他的事才行。上学时是边吃饭边看报,现在是边吃饭边上网聊天。qq里,昨天在聊天室里说永丰往牲口堆里凑合的那女孩子在线,继续和永丰扯皮抬杠。今天俩人的话题是小黄瓜和小茄子那个自慰更好一点。一唯说,吃饭就好好吃,你说你和个人妖在一起胡扯什么,有意思啊?回头帮我看看股票来,代码我给你留桌面的文本里了,没改名的。永丰说,看倒是行,不过现在你也不买,看了也没啥用。我跟你说,现在这行情不能做。今年

  我总感觉不那么妥当,股市有可能要出事,要崩盘。

  你嘴别那么臭。我不买股票还不行别人买啊?这是别人求我帮着看的。我就能看看基本面的情况,你帮着看看技术分析,我好告诉人家。

  行,我知道了,一会告诉你。永丰拿面包塞进嘴里,堵了个严严实实,说出的话基本上是从面包碎缝里挤出来的。话说完,把一大口面包硬咽了下去。结果噎得打了一连串的嗝。


 
范德彪 @ 2005-03-14 13:50

  当天下午,星洋网吧里聚满了他们这个生活圈子里的人。
  蒋永丰是个人来疯,看到这,他又来了精神。先是拿邱小海开涮。看到小海进门,他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,很客气地打招呼,来了啊?小海习惯性地一点头,心里觉得诧异,今天永丰犯什么病,这么客气,结果还没等回过神来,就看到永丰变了张脸,阴森森地指着门外,大声骂着,滚!小海一激灵,当反应过来是恶作剧时,蒋永丰早跑得了无影踪。气得小海自言自语地嘀咕,别让我逮着,逮着你就让你丧失自理能力。

  周佳科来得稍微晚了些,身边还带着一个长发的女子。目睹小海被永丰耍的全过程,跟着笑了出来。

  几个朋友相互拜了年之后,自然而然地坐到一起闲聊。三句话不到,周佳科就把蒋永丰的女朋友贬损个够。路一唯添油加醋地说,行啊,别让永丰为难了,现在也流行野蛮女友么,永丰找了个也算时尚。蒋永丰不以为然,说,我可没那追赶时尚的兴趣,只是摊上了这么个败家娘们,就凑合吧。反正也没更合适的。

  在这些朋友的印象中,潘翊这女孩子还算说得过去,模样身段都很象样,就是火暴的脾气让人无奈。蒋永丰曾经说过,刚认识她时也不是这样啊,挺温柔的一个女孩子,怎么现在变成这样,脾气咣咣暴不说,说句话都得噎人个跟头。当时刘文东就告诉过他,那是你有培养牲口的素质和能力。好女孩在你手里也得变完了。

  永丰想到刘文东的话是因为周佳科提起了他。佳科突然地问,文东今天怎么没露面呢?

  他?遛鸟呢。永丰把一唯的话拿出来用了用。

  遛鸟?我听着怎么这么像……像晚清八旗子弟干的活呢?佳科也是觉得诧异。

  对,就是八旗子弟。没看么,我们这一圈子不都是八旗子弟嘛?没见人,先听到那口标准的普通话传了过来。一干人等转过头,看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刘文东衣冠楚楚地站在那里,坏笑着。日死他,日得他没有生育能力,妈的,这小子敢跑到咱们一群老爷们堆里放骚,他是不是找死?蒋永丰第一个蹦着扑到刘文东面前抱住他。其他人也都凑过去,玩笑样的一人打了几拳,打得刘文东直咧嘴,连连告饶才作罢。

  蒋永丰的朋友里,极少有在男女问题上检点的,刘文东就是这生活最不检点的一群人中比较突出的一个。据说,他的坏笑对女人是最具备杀伤力的。所以,他每次在永丰面前露出那种笑容,基本在肉体上都要受一番摧残。其实那笑,不是他故意做出来的。可以肯定的是,做作的笑容尽管再美,不足以吸引女人。他那笑容是与生俱来的,带着点神秘力量。文东常说,那么笑不是我的错,我天生就那样。一唯在文东说这话的时候就会给个台词解释:这说明他天生就是个骚货。

  刘文东的普通话说得非常好,而且他平时也习惯说普通话,沈阳口音带得比较少。经常的,有人误会他不是沈阳人。蒋永丰嘴上说文东是乱拽,其实心里相当羡慕。

  刘文东的到来,标志着伪八旗子弟群落全员出动。

  晚上,一干人等约定去蓝色港湾去吃饭。蒋永丰在临出门前非得放上两挂鞭才肯走,路一唯说,那鞭是留着破五放的,你现在放了初五放啥?永丰说不行,我得点上才能走。所有人都劝永丰别放了,结果永丰开始撒泼,大声喊不干,我非点我非点。

  日,你喊个屁,幸亏你这是在沈阳,你要是在广州啥的,就你这话不给你送医院去就是给你送局子里去。邱小海终于找到了整治永丰的机会。不知道南方正闹“非典”呢啊?

  非典?啥玩意?永丰问。

  非典型肺炎。你小子也不看报啊。还自称博古通今,这回吹漏了吧?小海在这时还不忘打击永丰两句。

  有那么蝎虎么?

  烈性传染病,在半径四米的范围内都会被传染。

  妈呀,那咱哥几个要谁得了,这里其他的人还不都传染上啊?

  行了,嘴别那么臭,大过年的,说什么得病不得病的呢。周佳科皱了皱眉,说,照顾好自各得了。

  咱们的研究生发话了啊,听着没,一会上桌后都少说话,多吃菜。刘文东接了一句。

  这五个所谓的八旗子弟,酒量都很一般,但是却都是对酒喜欢的了不得,每次不喝到翻江倒海是不肯作罢。而且一多喝了点,就开始荤段子大赛。和周佳科一起来的长发女孩许悦算是长了见识,在回去的路上,对着酒气熏天的周佳科说,你那些哥们哪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啊,简直像群流氓。周佳科接连打了几个酒嗝才说出话来,说,错,那不是像流氓,那就是流氓,纯种的流氓,纯流氓你知道吗?佳科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伸出食指来在许悦眼前边比划边说,现在的大学就是个流氓点,在大学里出溜一趟,好人都他妈的变完了你知道么?都完犊子了。我,就是我。佳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,我就不该来读这鬼研究生,学得更他妈的虚伪,也更流氓!说完,脚下拌蒜一样向马路中央扭去。或是怕丢脸或是怕他出事,许悦忙走过去架住周佳科的手臂,送他回了住处。当晚,许悦就留在了周佳科家里。

  饭局散了后,只有蒋永丰和路一唯回到网吧里。俩人回去后也没什么精神再玩,倒进里间屋就鼾声如雷。幸好屋子隔音不错,否则吓到外面上网的顾客很容易成为一种必然。


 
范德彪 @ 2005-03-14 13:47

  大学毕业后的两年多,蒋永丰多灾多难,遭遇光怪陆离。除去在一家证券公司上过半年左右的班外,再就没有一份工作可以持续两个月以上。就这样,他在外面晃晃悠悠地混荡了两年多。他给自己这种生活状态美其名曰“瘦猴”(SOHO)。路一唯说人家“瘦猴”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,你这“瘦猴”日子是越过越抽巴,现在可好,人瘦得都像猴了。你说你可咋整?真愁死我了。
  我都没愁呢,你愁个屁。蒋永丰嘟哝着瞥了路一唯一眼,心里不平不忿,但也找不出什么反击的话来。这在蒋永丰的抬杠生涯里是不多见的。他本想引孟子的“天将降大任”一段话还击,但一想到这言论早已被一唯驳倒后就泄了气。偶尔地,永丰也会回忆起自己在证券公司上班的日子:那时,他每天都穿着工整的职业装,带着牛逼的笑容坐在交易柜台后面,看着股民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血汗钱送到这里赔个血本无归。一句玩笑话,至今让永丰难以忘怀:炒股炒成股东,泡妞泡成老公。

  永丰在证券公司上到第六个月班的时候,他突然领悟到,中国的股市是个最好的实现共产主义社会的场合:让投资者从中产阶级变成小资产阶级,从小资产阶级变成无产阶级。马克思主义万岁,共产主义万岁。永丰在一个夜里大呼这两句话。翌日,在证券公司老总的再三挽留之下,永丰还是毅然决然地辞职离开。

  年三十夜里,星洋网吧里一片喜气洋洋。路一唯亲手将两个大红灯笼挂在这苦心经营两年多的网吧的大门上。自从这网吧到了他的手里之后,每年的春节,他都会回味这一年来的苦辣酸甜,之后用年夜饭犒劳自己。而从去年起,蒋永丰却是过年如过关。这成了鲜明的对比,路一唯的生活蒸蒸日上,蒋永丰的生活每况愈下。造成这种局面的,有相当的成分是人为因素。

  子夜的钟声响了,乏味的新年晚会在一片繁响中落下帷幕。也正是这繁响撕开了新一年的封条。星洋网吧里,今一年的春节比上一年更为冷清,常客们都回家过年,而不是像上一年那样泡在这熬年夜。网吧里的员工都放假回家了,只留下经理刘然和一唯两个人照看生意;来上网的,只有稀疏的几个人,各自猫在角落里挂在网上看着半色情的小电影。素来喜好热闹的一唯觉得有些失落,就自我安慰着,清净点好,一年到头难得几回清净。

  刘然在煮饺子的时候,拜年的电话开始打了进来,这和往年一样,没有任何创意,已成固定模式的客套话,每个人都是,但蒋永丰除外。

  我过完年住你网吧里。永丰的声音夹杂在层层喧嚣里,多了平时难得出现的沙哑。

  你说什么?一唯在连串爆竹声中提高了嗓门,我听不见,你刚才说啥?

  我说我没地方住了,过完年住你网吧里。

  你来我这还用和我申请?别学得虚头吧脑的,想来就来,腿长你自个儿身上。

  永丰嘿嘿一笑,挂断了电话。

  自从这网吧开业以来,蒋永丰就经常来这里白吃白喝白玩,而且喜欢得了便宜卖乖。他经常对路一唯经营网吧表示不看好,按他的理论,网吧现在属于微利行业,不值得一干。

  每当蒋永丰抛出这些理论时,路一唯都会反驳:没这网吧哪有你白吃白喝白玩的地方?其实路一唯有他的想法。在网吧开了两年半以后,他已经不再指望网吧能赚出很多钱,主要是给自己找个忙活的事,再捎带上把玩的问题解决了。总之,一切想法都趋向于务实。

  年初三,阴天。

  失踪了一个星期的蒋永丰探头探脑地出现在星洋网吧里,看起来很是惬意,像得到多大的生理满足一样。

  蒋永丰进网吧前,主观上认为大过年的,生意肯定不好,可是客观事实完全脱离了他的估计的范畴——火暴得不得了。好在永丰不固执,转念一推算,换角度思考:学生们都放假,还难得手里有钱,泡网吧正是理所应当。

  蒋永丰到网吧时路一唯并不在网吧里,听服务员说是去外婆家探亲了。

  又回姥姥家喝豆粥去了。蒋永丰心下暗骂,一阵阵百无聊赖笼罩了全身。用他的话说,是吹牛逼都找不着人。无奈中,拎了两瓶啤酒到里间屋去打游戏。里间屋是路一唯的办公室兼卧室,单扯过去三条网线,接了三台机器。这方便了自己也玩,也方便了招待朋友。更主要的是,这样做不会因为生意怠慢了朋友,也不会因为朋友影响生意。事实证明,这个决策是相当正确和英明的。

  蒋永丰最喜欢的电脑游戏是一款即时战略类的,就是前几年一直在游戏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《星际争霸》,尽管说现今这游戏有点没落,但是不代表没有玩家。蒋永丰就是这游戏的忠实拥护者,他恋旧只能说是次要原因,主要原因还是他能真正打明白的游戏仅仅这一款,换了其他的游戏,他基本玩不转。

  大概是长时间没打的缘故,感觉打起来手特生,蒋永丰在网上接连的被人修理得体无完肤,一些极少犯的低级错误屡屡冒出来,这让永丰心里极其郁闷。又打上三五局,永丰终于决定放弃,转而去下联众的四国军棋。不曾想,又一次被杀得片甲不留。总之,这一天蒋永丰无论玩什么都是一塌糊涂。最终,他憋屈得只好到聊天室里忽悠人。

  一个网上的女孩和蒋永丰腻歪着聊性话题。事实上对方是男是女根本无从而知,但是实在无聊的蒋永丰也只得这样胡扯着。姑且就当那是个女孩子。

  对方问蒋永丰,你强不强?一次能让女人有几个高潮?

  蒋永丰一核计,反正也是在网上,不吹白不吹,就说,强不强的我不知道,但是一次让女人来个七八次高潮是不费啥劲的。

  对方立刻就回敬一句,哥们,咱都是人,别往牲口堆里凑合成不?

  蒋永丰正想找句话反击,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,你他妈牲口啊?还一次七八个高潮,不怕累脱水你。蒋永丰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,是路一唯。

  日了,我以为你死你姥姥家了呢。蒋永丰一边在网上聊天一边对路一唯说,你和网上那女的是一家的啊?你看看你们那驴话说的,咋差不多呢。一唯伸过头看了看荧光屏,忍不住笑了,还真他妈巧合啊,这娘们咋和我想到一块去了?蒋永丰侧过头看了路一唯,说,还用问?都是属牲口的呗,你家亲戚。

  一唯拍了永丰一巴掌就到外间屋——网吧的营业厅里去了,只留下永丰自己聊天。永丰觉得无聊,就匆匆问了女孩子的qq号码,加上后就下了线。

  一唯在收银台那里查看帐目。半路途中,永丰就过来插一杠子,问,刘文东那牲口呢?一唯连头也没抬地说,我哪知道,估计他是遛鸟去了。

  遛鸟?他啥时候养成了这爱好?这不成了晚清的八旗子弟了么?不对啊,这大冷天的,他上哪遛鸟?

  路一唯放下帐本,嘿嘿一笑说,就八旗子弟吧,也得算上你一份。不过是假的,伪八旗子弟。一唯最近学会了个伪字,变成了口头禅。

  日。说完,永丰半天没了言语,从衣兜摸出烟来递给路一唯一支。烟抽了几口,永丰又想起来刚才的茬口,又问,哎,一唯,刘文东怎么得意起遛鸟这口了?

  一唯重重地吸了口烟,烟呛到了眼睛。他揉揉眼,边揉边缓缓地说,他遛的是裤裆里的鸟。



 
范德彪 @ 2005-03-14 13:38

  蒋永丰搬出自己的房子时,正是沈阳最冷的日子。在这个时候,沦落到都市流浪儿的地步,恐怕是他始料未及的。尽管他的家就在沈阳,可是他还是过着流浪儿的生活。在外人面前,他喜欢美其名曰,流浪汉忧郁的气质众多男人向往但是却得不到的。其实根本问题在于,他死要面子。大学毕业那年,他曾在家里人面前夸下海口,不混出模样来绝不回家。那时的气势汹汹,大有我志愿军横跨鸭绿江抗美援朝的架势。回想起小学时入队的宣誓,似乎也没永丰当时的态度庄严。除此外,永丰还对大学时就开始相处的女朋友潘翊声称,三年为限,我娶你为妻。条件是,他蒋永丰身家百万。那时的潘翊虽说上了大四,可还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,单纯得和个耗子没什么两样,就那么傻傻地听永丰发彪,然后甜甜地笑着点头。据说当初的潘翊温柔得像水一样,说话大声一点都会脸红。当然,这只是据说。因为今天在众人眼前的潘翊,距那个温婉绰约的美人相差孙悟空的一个跟头那么远。
  目前,永丰的窘境容不得他抱任何幻想。在向女友索要钱财无果的情况下,不得不去投靠老同学路一唯。一唯和永丰的交情推算起来,小二十年了。差不多是光屁股娃娃时的朋友。两个人从小学开始直到大学前,都在一个班里读书。大学时,这对城隍庙的鼓槌归根结底也没拆开,只不过不在一个班,而是在同一所学校。在学校里时,两个人的境况似乎分别不大,但是毕业两年后,两人却是天渊之别。

  永丰到一唯那去要救济,从来没有委婉,开口就是给我拿点钱。每次拿了钱后,连声谢也不说,拍拍屁股扬长而去。对于此,路一唯没有任何看法和怨言。他常挂嘴边上的一句话是,为朋友两肋插刀,为女人插朋友两刀。可是他至今没有女人。在一唯的印象里,永丰最近一次化缘,已经是一年前的事,如今又来当这和尚,的确让一唯有些意外。不过他还是从容地将钱递到永丰手上。永丰看也不看直接揣进兜里,交待一句我走了,就转身离开。目送永丰的背影,一唯想提醒永丰,忘了拍屁股,张了张嘴,话到底是没说出口。

  一转眼,2002年像只偷到食的馋嘴猫一样夹着尾巴悄悄地溜走了。又一转眼,2003年的春节到了。蒋永丰仍旧坚持着他的原则,拒绝回家过年。这一次,他跑到一个穷乡僻壤猫了起来。用他的话说,叫从贫困的生活里才能体会到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。他养成这么个贱毛病倒不打紧,可苦了和他谈恋爱的潘翊。这可怜的姑娘从腊月二十七开始,就搁三岔五的接到找蒋永丰的电话。本以为这只不过是个偶然,不曾想,电话居然无休无止的打了过来。搞得潘翊心里委屈的不得了:我这不就和蒋永丰谈个恋爱么,事前也没听说他女朋友就得承担起监管他的责任和义务啊。兀自寻思着,电话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潘翊没好气地接起电话。

  电话那边先打了招呼,过年好啊……

  好个屁好!潘翊不等对方说完话就开始了竹筒倒豆一样的发泄,你们大过年的都不让人消停啊,没完没了的!告诉你,找蒋永丰你去他家,别问我,我他妈不知道他死哪去了。说完,潘翊重重地摔了听筒,使得心里非常有平衡感,转回身才感觉出不对味来:听声音,刚才打电话过来的人似乎是蒋永丰。

  不多时,电话又打了过来。

  怎么了,亲爱的,干吗火气这么大?蒋永丰的声音从电话彼一端传了过来,尾随的还有阵阵嘈杂声。

  你死到哪去了?潘翊委屈得几乎要哭了出来。你知道么,找你的电话从二十七号打到今天,吵死人了。

  就这事啊?至于把你气成这样么。好了,过几天我就回去,替我给你爸妈带好啊,不多说了,回去我再给你打电话。说完,就挂断了电话。

  潘翊刚想说上两句,可电话里剩下的就只有嘟嘟的忙音。潘翊愣了一会,把听筒无奈地扔回到话机上。

  潘翊和永丰在一起恋爱三年有余,过完年,就奔四年去了。四年里,感觉上听永丰的承诺要远远多于他兑现的承诺。用句经济学术语来讲,他的诺言通货膨胀率极高,就像二战结束后的德国马克——飞速的贬值,直到一文不名。

  上学的时候,潘翊喜欢听永丰的海誓山盟,这源于她一直推崇文学作品中圣洁的爱情,容不下半点世俗的功利去亵渎。那时的永丰也乐于“谈”恋爱。因为他在潘翊面前夸夸其谈时,潘翊看着他时那种带着崇拜的目光使得他很有成就感。记得有人说过,忙着恋爱的时候想不起做爱,因此永丰一直和潘翊保持着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。本来在永丰大学毕业那年的圣诞节,和朋友们聚会后,他本来有机会和潘翊来一次资产阶级腐败的爱情,但是他却别出心裁地决定,要把那一神圣的时刻留到婚后。于是当夜,二人合衣而卧。记得那次永丰为婚前性行为做了个很好的比喻:无照驾驶。当时蒋永丰正忙着考驾照,他牢牢记住开车教练的话:无照驾驶等于谋杀。虽说如此,蒋永丰却不是没有过无照驾驶的经验,不管是路上还是床上。在大学里,和永丰有过性友谊的女人一共两个,都是他的校友。按理说,在大学里还没有过性经验的,恐怕传出去会沦为笑柄。永丰正是为了这尊严,为了摆脱处男这顶帽子才像发情的狗一样巴在女生后面转。最终,永丰如愿以偿。尝到性滋味后的永丰一回味,很不以为然,觉得并不像谣传中那么美。大概是那时他荷尔蒙分泌不够旺盛的缘故,比起几年后的他相去甚远。倒是和他接触过的女人频频向他示好,让他疲于应付。

  此时永丰自觉成熟,自觉清醒,知道和这两个女人只是露水姻缘,所以和她们在进行着原始的体能运动时总是不那么投入。他给了自己的未来规划了很美好的蓝图,特别是在遇到潘翊后。

  潘翊在沈阳上学,属于守家在地。她没报考外地的院校一是成绩不够,二是家里也不主张她到外地读书。所以她对在外地读书有种特殊的向往,特别是对那些名校。爱屋及乌,她对那些所谓名校的学生也有种特殊的好感。在向往两年后,永丰适时地出现在潘翊的眼前,这一出现就敲开了潘翊少女的心扉,就敲出一段两地恋情来。

  距离产生美。

  永丰和潘翊这段距离保持了两年之久。两年里,他们利用了各种现代化手段如电话、短信息和互联网作为沟通交流之用,只有在放假时才可以面对面地进行着他们的感情。而这两年间,永丰和学校里的两名性伴侣依然保持着相当的性友谊,直到毕业。他始终认为,这是他和那两个女人的秘密,起码在潘翊面前该是秘密——他觉得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。但事实恰恰不是那么回事,潘翊几次暗示过他自己知道他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关系,可是永丰却视而不见。好在潘翊并没在此和他做过多计较,毕竟手头证据不足。

  再说那次永丰他们俩继续共产主义爱情的的圣诞夜。第二天清早,永丰到处和朋友宣传头夜里和潘翊什么都没发生,信誓旦旦地说,那是他爱潘翊尊重潘翊的见证。全然不顾旁人笑他或是潘翊的生理问题和潘翊脸上的失落。